剃头的、磨刀的、算卦的、摇拨浪鼓的、练场子的……旧社会的“三十六行”江湖手艺发展到今天,有的销声匿迹,有的苟延残喘,有的重焕生机,有的改头换面,呈现出另一种形式。可它们,都是民间最真实、最原生态的一种表现,一种民间最朴素的技艺并曾承载着许许多多人的生活与梦想。
“江湖三十六行”之打铁匠
核心提示
商丘古城古时候流传一首民谚,说:“东关知涝旱,南关知深浅。西关知火候,北关知贵贱。”这首民谚形象地再现了商丘古城古时候四城门附近居民的整体生活情形。
东城门附近的居民庄稼种得好,所以对天气比较了解,知悉涝旱;南城门附近的居民打鱼的多,对湖水深浅、鱼虾聚集情况知之甚详;西城门附近的居民打铁的多,拿起一把刀就知道刀的火候;北城门附近的居民做生意的多,所以知道各种商品的价钱。
至今,古城里的居民提起好刀还会说:好刀,数西关铁匠铺打的刀。
西关铁匠铺打的刀,曾闻名于古城,在古城方圆15公里内,提起西关铁匠铺人们都啧啧称赞。
随着工业的发展,打铁这个行当逐渐凋敝。但西关铁匠铺,还保留着那手工式的、精湛的民间打铁技艺。
祝家铁匠铺已经传了三代,现在,由祝新建夫妇经营着。
打铁是男人的活
旧时江湖“三十六行”,有四行对技术的要求特别精细,称之为“一阉二补三吹四打”。“阉”指推个车子在农村走村串户阉猪、阉羊的,“补”指带个火炉子专门补锅、修漏水脸盆的,“吹”指吹唢呐等民间乐器的,“打”就是指打铁的。
在工业文明兴起前的时代,打铁是最能表现男人勇武的一种江湖职业。现在,我们在电视里还能看到那种被复原的打铁场景,一黑得放光的大汉,腰束粗布,一身肌肉疙瘩,抡个大铁锤砸铁块子上被烧得火红的铁器,汗水如珠滚落。于是,从民间农耕的犁铧到军人沙场上征战的刀剑,无数铁匠师傅们用大锤和火钳打造了几千年的文明历史。
因为打铁需要超越常人的力量,所以,打铁行业很少有女人参与。据古城西关一些老人讲,打铁尽管没有“只传男不传女”的行业规定,但打铁师傅代代相传,从来没有传给过女人,因为女人力气小,没法学。即使是拉风箱,那种老式的大风箱,力气小的女人也干不了。
现在,商丘古城西关祝家铁匠铺掌舵人祝新建,已是祝家铁匠铺的第三代传人。据祝新建说,祝家打铁的人都体健身壮,气力过人。
但近几年,随着电吹风机、砸锤机等机器的运用,那种需要较大体力的抡大锤、拉风箱等活计逐步被淘汰了,打铁也由男人的体力活变成了只把握火候的纯技术活。女人,也终于能走进这个古老的被称为“男人活”的行当。
现在,西关祝家铁匠铺,就是夫唱妇随,祝新建夫妇共同锻造铁器售卖。
想入行须抡好锤
江湖行业都有江湖规矩。据祝新建说,以前,想到铁匠铺子里学打铁,那得严格按规矩来。
祝家在民国初年从外地搬迁到古城西关。祝新建的爷爷祝净信落脚西关后,无以为生,就拜当时在西关打铁最有名的高家为师,学习打铁。入师先行师礼,然后按打铁的规矩从头开始学。头3个月是拉风箱。搬个木墩一坐,双手扣紧风箱把手,从天亮拉到天黑。第二天,还是老样子,直把双臂拉得酸痛肿胀,每拉一下都咬一下牙。可是,不能停下。拉风箱3个月后,双臂伸展自如,不痛也不胀了,这时候算经过了第一道程序。接着是烧木炭、挑木炭。打铁最看火候,好木炭也很关键。烧木炭、挑木炭也要干三四个月。接着是打杂,端端水、拉拉风箱、招呼招呼客人……
拜师的第二年,才能抡二锤,打铁匠的锤有大锤和二锤之分。大锤就是那个用火钳子夹着火红的铁器用另一只小锤敲打的锤,二锤就是我们在电视里经常看到的大铁锤,要举起来,抡圆了砸。因为拉风箱已经锻炼了胳膊,一般情况下,学徒抡二锤时不会产生特别累的感觉。可也有体力稍差的人,在抡锤第一个月时,胳膊会产生当初拉风箱时那种肿胀酸痛的感觉。那个大铁锤一抡就是一年,抡满一年后,学徒才能拿大锤。
大锤也称头锤,锤并不大,但最需要技术。拿大锤的人,一般站在火炉子旁边,用火钳将烧得通红的铁器夹出来放到铁块子上,看哪儿鼓就用锤砸砸,同时还要用手中的锤砸平铁器的边缘。拿大锤的人还要指挥抡二锤的,指着哪一块,让抡二锤的狠劲去砸。
学徒刚拿大锤时,师傅一般会手把手地教一段时间。随后,就要靠学徒自己把握了。一个铁器成品的好坏,关键看拿大锤的对火候的掌握。
拿了一年大锤,学徒就可以“学成出山”了,但打铁的还讲究“3年满、4年圆”。就是说,学徒通过3年“学满”了,但还没有真正报师恩,不能称为“圆”。一般情况下,学徒学了3年后,要义务在师傅的铁匠铺子里帮一年忙,算是对师傅的报答。
好刀需好钢好火
民间有“江湖三十六行,无祖不立”的说法,江湖各行业都敬祖师爷。比如,做年画的,敬祖师爷葛仙;木匠,敬祖师爷鲁班;江湖医生,敬祖师爷孙思邈;屠户,敬祖师爷张飞……打铁的祖师爷是谁呢?
祝新建说,打铁的多锻造生产、生活器具,按说与木匠应该同敬一祖。但是,打铁的祖师爷不是鲁
班,而是太上老君李耳。为什么敬太上老君呢?因为打铁关键的技术不是后来的锤打形状,而是火候,太上老君炼丹最讲究火候了!
祝新建说,如果火候不到就把铁器从火炉子里拿出来,火候太嫩,打出的刀易卷刃;如果铁器的火烧得过了,火候老了,打出的刀易崩豁子。只有火候刚刚好的铁器,打出的刀才锋利无比,既不卷刃也不崩豁子。
掌握火候,要靠铁匠的眼力、经验和天赋。
但凡打铁的,随便拿起一把刀,就能看出那把刀火候的老嫩和深浅。火候深浅,是指烧火的面积。有的刀,只有刀刃约四五厘米处烧过火,等这四五厘米磨损后,后面就是废铁一块,什么也不能切了。有的刀,当初烧火的面积大,甚至超过半个刀身,这样的刀火候深,即使刀被磨去了一半,仍然能切东西。
做好铁具,原材料——钢,也很重要。好钢炼出的铁具,当然更加锋利、耐用。
选钢也如掌握火候一样,要靠铁匠的经验和实践。祝新建说,铁匠铺的钢没有什么固定的进货渠道,都是自己找。他一般都是到收破烂的地方去找,找到一些后,按每公斤多少钱买。他打刀,一般用这几种钢,分别是:犁铧头钢,就是农村犁地用的犁铧的最前端;轨道钢,就是火车站的废铁轨;轴承钢,诸如自行车、摩托车的轴承;还有一种是炮弹皮钢。
经过几十年的对比与实践,祝新建认为炮弹皮钢最好。用炮弹皮钢打铁具,火候大点小点都一样锋利。用炮弹皮钢做出的锄头,如果打磨好了,雨后不带泥,在下过雨的田地里一样能锄。
铁匠铺生意渐没落
上世纪50年代,祝新建的父亲祝松峰承袭了祝家铁匠铺。后来,国家进行三大改造,铁匠铺都关了门。祝松峰被分到国家办的打铁铺子里继续打铁,只是不再卖铁具,而是领工资。1978年,下乡返城的祝新建开始跟着父亲学习打铁。
上世纪80年代,随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施及国家对手工业者的解放,铁匠铺迎来了短暂的繁荣。当时,古城西关开了六七家铁匠铺,生意都异常红火。祝新建回忆,当时,他们祝家铁匠铺仅工人就雇了六七个。西关第一个万元户就是打铁匠,姓陆。当时,古城西关锻造的铁器成品销到周边各地,每个铁匠铺锻造的门类也很齐全,犁铧、锄头、镰刀、菜刀、剪刀等。到古城西关,所有的农具及农民生活用具都能买到。随着农业机械化的普及和工业的发展,铁匠铺的生意逐渐没落。祝新建说,收割机有了,镰刀不中用了;除草剂有了,锄草的少了,锄头不好卖了;秸秆机有了,镢头也没人用了;流水线似的刀具工厂建起来了,开始冲击铁匠铺的手工刀具市场……
祝新建说,祝家铁匠铺已经传了三代,到他这一代,就不往下传了,他的孩子没有学打铁的。
现在,祝新建与妻子经营着祝家铁匠铺。祝新建说,现在流水线工厂生产的刀具都是全钢的。全钢太脆,那种刀锋利的面积不到5厘米,火候浅。他们铁匠铺打的刀,是夹铁钢,刀磨去一半还照样能砍骨头。
祝家铁匠铺的生意尽管日渐冷落,但那些怀旧的、喜欢手工艺品的,还有一些老主顾,还是到他那儿买刀。祝新建说,每天,他的铺子能卖三五十元,够他们两口子吃饭的。 |